别开生面邱体书

 

朱辉军

 

     书法艺术的创新经常困扰着当代书法家。自唐代书体俱备之后，后世的书法家几乎各逞其能、各显神通，但超越晋唐大家者寥寥无几。于是许多书法家另辟蹊径，也算是走出了一些新路。最典型的，可以宋徽宗的瘦金体、金农的漆书为代表。而轮到当代书法家，由于大多缺乏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又置身于喧闹的市场经济大潮中，因此焦虑浮躁，急于求成，反而收效甚微。

一些有识之士便重又追溯到古典，试图从原初开始谋求创新之道。无论成败如何，这种尝试都是值得鼓励的。来自八闽的邱学飞先生，也是从古典寻求突破的书家之一。

乍一看，邱学飞的书法令人眼花缭乱、了无章法。许多人都并不看好，有些人甚至以为是书法的歧路。在如今书坛怪、乱、丑风行的状况下，这样的看法也可以理解。

然而，如果真正理解，就会明了：邱体书并非怪、乱、丑一路，而是有着深广的历史根基的。

如今已少有人知悉鸟虫书了，而邱体书就是将古代鸟虫书与现代行草技法结合起来形成的一种独特书体，其作品如群鸟翱翔、翩然翻飞，独具一格，别开生面。无怪乎全国公安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严太平先生赞为“邱体一绝”，这一评语并非虚言和谬夸。

鸟虫书是春秋中后期至战国时代盛行于吴、越、楚、蔡、徐、宋等南方诸国的一种特殊文字。从文字方面说，鸟虫书应是最能体现文字的南方文化特色的。鸟虫书是鸟书与虫书的合称。鸟书亦称鸟篆，笔画作鸟形，即文字与鸟形融为一体，或在字旁与字的上下附加鸟形作装饰，如越王勾践剑铭、越王州勾剑铭。多见于兵器，少数见于容器、玺印，至汉代礼器、汉印，乃至唐代碑额上仍可见。而虫书，笔画故作蜿蜒盘曲之状，中部鼓起，首尾出尖，长脚下垂，犹如虫类身体之弯曲，故名。春秋晚期楚王子午鼎铭，除少数几个字近鸟书外，其余多属虫书。吴王子于戈铭则是鸟书与虫书并行。从新莽时代起，人们因其风格相近，而统称为鸟虫书。《说文解字·叙》云：“及亡新居摄，时有六书，其六曰鸟虫书。”这种书体常以错金形式出现，变化莫测，颇难辨识，但高贵而华丽，极具装饰效果。

邱学飞先生选择鸟虫书来进行探索，与他较深的文化底蕴和文学修养密切相关。他十分熟稔传统文化，对中国古代诗书了然于心，并在文学创作上有一定成就。先后出版了散文集《岁月如歌》、《希望之星》，报告文学集《闪光的天平》、《太姥山骄子》等，多次获得各种奖项。称得上博古通今的他，在涉猎书法艺术时，就能独具慧眼另寻途径，从而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

选择鸟虫书作突破口，并不是要复古，而是试图在古代鸟虫书的基础上，结合汉代以后发展起来的行草加以改革和融合，从而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古代鸟虫书以篆体为本，十分错综繁复。邱学飞先生基本舍弃了篆体，而代之以行书，甚至还常用简体字入书，但保持鸟虫书的基本风貌，主干部分以虫书为主，辅以鸟书，既使其书体更好地体现了时代的变迁，也使其书体更为简洁而又活脱。

在保持总体风格一致的情况下，邱学飞先生也力图尝试多种处理方式。所书孟浩然的《初秋》疏朗有致，洒脱自然；所书苏轼的《赤壁怀古》意蕴舒张，情趣盎然；而为山东粮能有机食品公司收藏的岳飞《满江红》则跌宕峻拔，逸气横溢。他看来还特别钟爱蒋捷的《虞美人. 听雨》，曾经书写了好几幅，也都各有特色。就我个人来说，我尤为喜爱其“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不但意味深远，而且运笔用墨都独具匠心。这些，都堪称邱学飞先生的代表作。

用行草鸟虫书来书写古代诗词及古今格言等，是合适的。但用来书写佛教经典《心经》等，窃以为不妥，毕竟行草鸟虫书生动有余而庄重不足。关于书法方式与书写内容之间的关系，许多书法家不太讲究，其实这也是书法艺术的一个重要问题。我始终主张，书法方式要与书写内容相协调，能够完全和谐一致就更佳。如篆书《泰山刻石》、隶书《张迁表》、行书《兰亭集序》、楷书《多宝塔碑》、草书《自叙帖》等，都是内容与形式高度统一的典范。假如用篆书来写《自叙帖》，用行书来写《多宝塔碑》，将会是一种怎样怪异的情形啊！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篆隶楷以其庄严肃穆大体可以相通，而行草以其洒脱灵动也常常可以彼此互换。但适合篆隶楷的书写的，往往并不适合行草来表现，不知方家以为然否？

历代方家都肯定鸟虫书“高贵而华丽，极具装饰效果”，邱学飞先生的行草鸟虫书大多也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艺术的装饰效果，多年来也未受到应有的重视。艺术，尤其是视觉艺术，都具有一定程度的装饰性。进入现代社会以来，艺术的装饰功能日渐凸显。如雕塑饰于城市，使城市更显文明；绘画饰于客厅，使其蓬荜生辉；书法饰于书房，使其弥漫着浓郁的书卷气……

邱学飞先生的行草鸟虫书，以其灵动飞扬的意趣和起伏跌宕的韵律，呼应着天地宇宙的气息，唤醒起人们内心深处的美好感受，让人如沐春风、如饮甘饴，为工作、生活、娱乐增添了一抹亮色，可谓是展示、收藏的最佳选择之一。对于当代书坛来说，邱学飞先生的创作实践，为书法艺术百花园植种了一种别具一格的奇卉；其探索精神，也为书法艺术的创新提供了一些有益的启示。（作者为中国文联出版社副总编、全国著名评论家朱辉军）